黄大仙救世
半岛都市报 -B02
更新时间:2019-08-13

  与以胶济铁路成员为主要参与人员的少海书画社不同,海滨诗社是彻彻底底的胶济铁路元素。从胶济铁路管理委员会委员陆梦熊、胶济铁路管理委员会委员崔士杰、秘书室秘书隋即吾、编查课课员刘仲永、编查课课员刘伯明,到文书课课员费磊安、公益课课员兼教育股主任何百希、公益课司事黄叶村、营业课事务员齐星五、庶务课课长沈仰放等,三十余人凭着共同的趣味组合在一起,唱和着发生在1930年的那些宏观和微观的世事。

  参观当时的时代,他们结社的原因并不复杂,甚至极为单纯,究其根本,无非是人类一以贯之的追随想法的抒怀本愿以及从中可以获得的满足与内在的兴味。去除职业赋予他们的社会属性,所呈现的也必定是相似的风物性情。这是普遍的人类现象,也是文化的力量。

  如果不以诗歌的优美曼妙程度做标准,每一个人都持有诗人的身份。今晚六合开奖结果,身处在胶济铁路不同职能部门的职员们能够聚到一起,依靠的就是普遍的诗人身份。因此,1930年年末海滨诗社在胶济铁路内部浮现,并不是时间和空间相互致意的偶然巧合,而是中国文化在另一些志趣相投的人身上进行的另一次塑形与表达。由海滨诗社成员隋即吾执笔写就的《海滨诗社征启》就很好地阐释了这一点:

  “原夫喜起庚歌,与事称虞廷之率作,温柔敦厚,风教著孔氏之遗编。陈诗以观民风,诵诗而闻国政。诗之为道,愿不重歟?况鸟兽草木之名,足资多识;而四始六义之教,尤贵陶情。此所以登高能赋,知其可以为大夫,不学无言,盖尝有闻于君子者也。尔其楚国孤臣,寄逸于香草;唐朝思妇,托幽怨于璇玑,或天籁以自鸣,亦文人之高致。义苟存,夫风雅髅无择乎?

  古今惟是独学无友,未免孤陋而寡闻,抑且声应气求,乃能集思以广益。柏梁启,联吟之始;河梁造,倡和之端。徂徕之逸民惟六,绿竹盈溪;匡庐之高士有三,白连成社。金谷飞觞,石季纶之豪情不减;兰亭修禊,王逸少之雅韵欲流,是皆萃硕彦于一时,成美谈于千古。而况模糊髑髅之血,疟鬼避踪;精魂风月之谣,情人存性。则所谓动天地感鬼神者,非歟?同人等未忏绮语,时有遐心,望古遥集,寓意乎?

  奥观辟怨之间,退食自公,摅怀于藏修游息之。会念停云而思亲,好感鸣鸟而求友。生倘有同心之言,定致如兰之臭;把臂入林,人人咏歌康乐。擘笺拈韵,字之金石,奥公英灵,纵未敢期。河汾亦河多让,固不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亦庶几。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而已矣。相观而善,曷与乎?来此启。”

  从《海滨诗社征启》的文本当中,几乎看不到与胶济铁路相关的丁点儿信息,强烈的古韵刻印在近现代社会这一批人的人文思维里。透过这份征启,不难发现,海滨诗社承袭的是自《诗经》发源的“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永)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的传统,与中国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每一次风雅颂都没有太大差别。

  根据后来的记述,胶济铁路管理委员会委员崔士杰是海滨诗社的主要倡导者。海滨诗社一周年纪念时,刘仲永作诗忆及一年前的光阴故事,“庚午之秋秋九月,崔老秋兴何咄咄。属而和者三十人,争与开府门清新。泱泱大风起东海,怒则为秋嬉为春。唱开东海寻秦迹,擘破二劳搜云根。悲时目无廿世纪,吊古远追周与殷。踢倒忠魂碑,掀翻德国坟,田岛厉鬼不敢哭,海神遁迹愁写真。齐东野语重诟病,于今吾亦张吾军。西望徂徕山,谪仙飞去不复还。琅琊台下刘子羽,细雨斜风自千古。吾今嗣音而参焉,一鸣直可三千年。”

  在青岛,海滨诗社的每一位成员都是彻彻底底的异乡人。即使青岛自身的规划建设,也是一副异域风情的城市面孔。基于这种有趣的陌生性,因此,无论人还是青岛,时间在其身上翻覆发生的作用格外令人惊讶。青岛往事也多次成为他们写入诗文的话题。

  “见说新掊马济碑,低徊往事费沈思。假途争道虞公误,矗矗忠魂纪念谁。”刘仲永以《青岛即事》为题作诗的时候,言语中已有较为浓郁的沧桑感。青岛也经历了一系列始料未及的改变,崔士杰在同题诗中如是写道,“当年惟见小渔村,美雨欧风洗旧痕。最是伤心名胜处,巍巍一塔纪忠魂。”

  往事不可追,可是海滨诗社的成员们却以雅集吟诗的形式把眼观的近处景色与不远处的历史发生组合在一起。通过一组组称不上完美的诗文,借景抒情,巧妙地处理了自己与时间、与空间的关系。面对《青岛即事》的命题,齐星五第一句诗就完成了自德占至日据期间青岛历史的交代,“德人去后日人来,携得樱花处处栽。依旧版图归我有,满山异种向谁开。”

  再观隋即吾的诗作“似此浩浩东海水,如何三见为桑田。安得麻姑好女子,双携鸟爪看扬尘”以及潘世仁的诗篇“东望崂山海尽头,栈桥间立思悠悠。沙平岸阔征帆稳,一片渔歌起宿鸥”,情景再现是诗中的普遍现象,平凡、普通,却能造就一次又一次的身临其境。

  把情景生活入题,这种中国诗歌的传统多次被海滨诗社征集诗歌使用,恰如周梅田在《天后宫》一诗末句所写“海滨诗社征题句,聊将野语为具陈”,像“已失故物竟珠还,驱车道出太平路”这类生活信息也融入到了聊以的诗意里。

  关心历史,关照现实。“风雨年年此敝庐,何堪瓮牖与绳枢。数椽屋老牵萝补,咫尺墙低渍土污。驹隙光阴忙里过,鸠盘面目病中臞。振振一样宜子孙,莫笑饭牛屠狗徒”,当路过挪庄数次后,这片当时青岛典型的贫民居住地呈现出来的破败、潦倒不时浮于胶济铁路职员净悟的脑海。挪庄距胶济铁路管理局并不远,海滨诗社的同人们也都曾目睹挪庄凋敝的景象,深知这里生活的凄苦。所以,当净悟以《过挪庄》为题把青岛这座当时的贫民生活区以诗歌的形式呈于纸面的时候,海滨诗社诸君也同题相和。

  海滨诗社的这些异乡人,用他们遣造的词句和他们参与的生活,集众人之力,经年累月勾勒出了一副可视、可感的青岛轮廓。继成立之初编纂的《秋兴集》和《海滨诗选》,1933年1月,海滨诗社特刊《消夏集》出版,“又是逢长夏,去年光景同。海潮新涨绿,渔浦夕阳红。入望华清浴,如观洧外风。憩游寻板屋,恍惚到西戎。”以陆梦熊的《消夏杂咏》为抛引,《消夏集》刊载了海滨诗社数十位同仁五百余首诗,既有《初至海水浴场》《海滨公园》《汇泉》《小青岛垂钓》《天后宫》《老衙门》《水族馆》《湛山太平角》等记录青岛社会生态的与自身生活的感喟。

  例如“尘鞅羁人日日劳,强分余兴到风骚。精庐一角青山下,闲挹南薰看海涛”,例如“夕阳西下晚潮平,驾得扁舟一叶轻。自我钓竿孤屿外,笑他徒有羡鱼情”;例如“去年逢谷雨,相约到郊垌。万壑梨花白,群山霭气青。鸥村添旖旎,驴背见娉婷。最是过萧寺,乡音不忍听”……

  从《秋兴集》《海滨诗选》,到《消夏集》,这个带有强烈现实主义色彩的诗社尽管受时代局势牵绊、受世俗事务束缚,可是,从未丢掉浪漫主义的文学情趣,他们甚至有志于在《秋兴集》《消夏集》之后,有待日月积累,完成《游春集》《鸣冬集》的镌锓。